心事<二>

         罗松摸不准她要说什么,一时愣在了那里.文左问他道:”是我们和你亲还是王春发和你亲?罗松说这要看怎么说.文左道:”自然是王春发和你亲些了.这事要是成了,王春发就成了我的姐夫了.那我姐姐就成了你的舅母了,那我是要叫你姐夫了还是仍叫你舅舅?”罗松听了反应了过来,笑道:”你叫你的舅舅,那边的关系不用依着来.”文左讨厌他爱摆个大架子:”总不能我姐姐叫你姐夫我叫你舅舅吧,这像什么话,那我不是比我姐姐小一个辈份了.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看这媒你也不用作了,你这不是降自己的辈份嘛.”罗松气她的牙尖嘴利:”成不成也还是另一回事,你想得太多.”文左笑笑:”我倒宁愿是我想得太多了.”
     小圣看着文左的背影道:’她从小就这样,全让姐夫惯坏了,眼里头就从来没有个长辈,连她爷爷奶奶也不放在眼里,我说了她几次,她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白读了那么多书,越读越不像话,再读下去,连她老子也不认了.”罗松想这么厉害的女孩,将来谁敢娶她.只庆幸现在找的是她姐姐不是她.
          中午客人走了,水花爸问正在扫地的水花怎么样,要不要看看.水花却不作声,急得水花爸直叹气.文左道:”你就说行还是不行,行的话,就约个日子见个面,不行的话,一句话就回了.”
水花把扫把”啪:的丢在地上,扭身上了楼,留下水花爸和文左站在那里.
       “:你姐姐就是这样, 这脾气以后怎么了得!王春发就是脾气好,这是我最看重的.”文左道:”脾气大也是妈惯出来的,.不怪你嘛.”水花爸笑道:”这么说你是我惯出来的哦?这样,你私下里问问你姐姐,王春发这人我在五年前就见过,人挺老实的,就问你姐姐想不想学医,要是想,那就见了人再说.”
文左便来问水花,水花却哭了起来:”看来我是真的得嫁了..”
      水花是觉得自己真的得学点什么了,自己身体又不好,做不了什么重活,自己又不想嫁到城里去,可呆在家也不是回事,总不能靠一辈子的爹妈吧.文左现在成绩好,百分百能考上大学,.她算是有出路了,可自己不能再这样混下去,趁着这个机会,要是人还过得去,不那么讨厌,就答应下来,好好学医,只要自己能养活自己,不愁以后的日子就行了.
老奶奶说这事要打个电话问问在广东的水花妈才好.于是水花爸特意到集上给远在广东的水花妈打了个长途.水花妈却说别的她都不管,只是有一条,她的女儿决不嫁带半点亲的男人.王春发是罗松的小舅子,就这点来说她就反对,让水花爸自己看着办.要是硬要不听她的结了这门亲,她就要离婚.
        水花爸是个老实人,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眼前的事,也不敢去问别人,只好来问文左.文左正在看<<三国演义>>,听了水花爸的话后偏着头想了半天道:”姐姐才二十一岁,为什么要急着嫁人了?”水花爸就坐在那,张着嘴不说话.文左看着头发掉出了顶,满眼红血丝的爸爸忍不住有些辛酸.水花爸低下头道:” 要怪就怪我没有本事,没有钱供你姐姐和你同时上学,她今天走到这一步,是我的责任,她要是不想嫁,那我就把房子拆了卖了,在城里给她买个门面,让她好好过,.”文左吓了一跳:”房子拆了我们住哪?””扎个草棚.”水花爸咬咬牙.
        这话正好让水花听到了,她走过来:”爸,事就定下来吧,趁着文左还没有去上学,我们先见见人.””我想学医.”末了水花又来了这么一句.
      见面的地点就在集市上.水花爸将这事交给自己的妈妈来作主安排.说四个妹妹全有了好归宿,是妈妈的火眼金睛.老奶奶也很乐意来作主,毕竟水花是她最大的孙女,她又越来越喜欢水花了,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水花爸一大早就往集市赶了,说天下了大雨,怕对方赶不过来,他先去看看,要是没来他就回来阻止大家前去.
        婶子粟子忙对水花道::”天下像这样的爸爸少得很了,你们真是命好,撞上了这么个好爸爸.”
      到了出发的时间,没见水花爸回来,估计对方是过来了,一行人打着雨伞起身.
来到集市,众人都沾了一身的泥一身的水.老奶奶约好的七姑八婆也都来了,最老的大概有七十来岁,.老奶奶说这都是本家的亲戚,同宗同祖的,要水花和文左一一的叫..
       祖奶奶见了水花赞叹不已:”长得好,长得好,就是肤色暗了点,怕是身体不太好吧.”然后对着后面的文左道:”那时见她们还是光屁股的孩子,一眨眼就攻这么大了.这个小的是文左吧,我没记错吧,她的名字还是我死去的老头给起的呢.”
     文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老太太,在一旁不说话.水花却是认识其中的几个,依次叫了过去,文左就跟在后面叫.
        众人在市集口站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来,文左耐不住了,拉了水花问怎么没有人来.这话让粟子听见了,笑话文左道:”作姐姐的不急,妹妹倒急得不行了.”又道:”王春发是害羞了,你在这,他怕你不敢来.”
文左不接话,拉了水花逛集市,水花却不愿意去,只躲在人群里,文左想不通水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拘束了,便说:”就到前面看看.”老奶奶说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来,叫水花陪了文左去,顺便找找水花爸,她是见不得文左,那孩子太闹她的心.
        文左道:”是你找老公,又不是他们找老公,再多的人看了有什么用?真是兴师动众.”水花举着伞拉住文左:”别老往外跑,下毛毛雨了.这是这里要有的规矩,你懂什么.乡下不能和城里比,可以自由恋爱,乡下人可是很讲究门风的.”
      文左道:”你也就在家呆了一年多嘛,怎么就变得跟他们一样了,以前的你哪去了?”水花叹了口气:”人言可畏啊.再由着以前的性子,会有人打我们爸脸子的.当年我不懂事,谈了两次恋爱,没有不透风的墙,连婶婶都在背地里说我不正经,说我水性杨花,我能怎么样,只能变成这样.”文左听了不知该说什么好,骂粟子是吃里扒外的东西:说你还不是说她自己.反正是一家人,她的脸也好不到哪去.真是爱生是非,乡下这地方太压抑.你这名字就要改改,什么水花,多俗啊.”水花笑笑:”与名字什么相干,都是自己不懂事才让人抓住了由头,所以现在事事要更小心.”
       正说着,文左忽然看到了两手放在口袋里,半低着头往前走的王春发..文左叫了一声:’王春发!”他四下里张望,见了个调皮女孩子,嘴角带着笑,朝他招手.
         集上因下雨人比较少,有些人听见了就停下来张望.王春发涨红了脸,匆匆的走开了,留下发笑不止的文左.水花怪文左多事,问她怎么能确定那就是王春发.文左道:”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我说怎么要挑个坐着的相片来,原来是这么矮,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嘛.”
       俩人在理发店找到了水花爸,理发师正在给他递头.水花爸见了她们二人道:”这是本家的叔叔.”文左心想只要是和自己一姓的,不是叫叔叔就是叫爷爷,自家的辈份也太小了.叔叔看上去也就二十一二的样子,很不好意思的朝她们笑了笑.
罗松将众人请到一个亲戚的家中,安顿好众人,说王春发就在房间里,他胆子小,不敢出来.老奶奶便要请祖奶奶进去看,随行的人推着粟子说:”总要去个年轻的`,眼好能看清,你快去.’婶婶栗子虽是三十几的人了,却也害羞的不愿去.
       文左望了望躲在人群中的水花,朝她眨眨眼道;我替我姐姐去看.’’老奶奶忙交待她不要说话,只看人就是了.
文左随了祖奶奶进了房,坐在凳子上的王春发忙站了起来,扭泥着不说话,一旁的罗松忙道:’这是奶奶,这是妹妹.”王春发的脸明显的放松了不少.文左忙说先不要这么叫,没准的事了.
        祖奶奶就问他的家里情况,四个姐姐,一个哥哥,家里七十多岁的老父老母,大姐姐的儿子比他还大.祖奶奶一茬接一茬的问,文左却要笑出声来.自己的奶奶才六十来岁,而他的爹妈就七十多了,姐姐要是应了这门亲事,不是找了个比爷爷奶奶还要大的公婆和比自己大的亲外甥.文左越想越好笑,提前退了出来.

       躲在床上,水花怎么也睡不着.她害怕决择,怕以后会后悔.她捏醒熟睡的文左,问她:”你说倒底要怎么样嘛.”文左最不喜欢水花将自己从梦里吵醒,无奈叫道:’行行好,我好困.”水花拍拍她的屁股:”一天到晚就是睡,.”文左翻了个身搂住水花的腰道:’人还可以了,品性也不差,就是太笨了,不会说话.”水花道:’我现在就想找个话少的人.”文左道:’那他倒是最佳人选了.你自己又不进去看,不要忘了四姑姑,订婚时还不敢看对方,结婚后才知道四姑父脸是有块大疤,后悔都来不极了.”水花忙说:’你看了不是,看真了,就和我看的一样嘛.”文左道:”到时要是不好,别又来怪我.”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王春发出现之后,.水花的心就不再心如止水,倒犹如春天里的小草,总也停不下生长的脚步.她想像着以后学医的日子,甚至想到和他牵手的情景来.她又会开始惊慌,因为她想起了过去的事.王春发是乡下人,一定更看重贞操.
       水花又把这事拿来问文左,文左笑道:”他二十七八的人了,我就不信他没有谈过恋爱.我还估计着,他一个学生会主席,连大学也考不上,八成是谈恋爱去了,分了心.”听文左这么一说,水花安心了不少,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么多.


       水花这边一点头,事情就出奇的快.罗松早把定婚的事策划得有条有序,还说等一定婚,就让水花学医去.然后王春发就去广东打工,等水花学出来了,就用打工挣的钱回来把婚事给办了.
       水花爸什么也没有说,连财礼的钱也没有提到.况且乡下人嫁女儿,定婚一般是不收财礼钱的,只有到了结婚时才能提出来.水花爸打电话叫老婆回来.水花妈赌气说不回,说全没把她放在眼里,不听她的话,硬要结这门亲事,又是罗松作的媒,她是永远也不想回这个家了,还向水花爸提出了离婚.水花爸哪敢把这话说给水花听.水花这两三年来,一直不肯也嫁,好不容易碰上个王春发动了心,变了当初的主意,为了女儿,他就是离婚也应该的.
        办喜事的这天,文左因为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高兴得要发疯,老搂着水花笑.
        水花爸交待文左办事,她也变得勤快了,史无前例的打扫起卫生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本房的亲戚一早就来了,数起来还不够二十来个,大半是老我和小孩子,年轻的都外出打工去了,四个姑姑一个也没来,大姑二姑三姑全在广东,四姑姑身怀六甲,来不了,来了也碍事,老奶奶更心疼女儿,千叮万嘱叫她不要来.
       掌勺的是本房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胖乎乎的,还挺有那么回事.文左对着水花的耳朵说:”我看她是吃自己的菜吃多了,怎么胖成那样.”水花从早上到现在没开口说过话,穿了王春发前几天送来的新衣服,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文左问她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还来得极.水花心里乱得慌,恐惧一次比一次强烈,她抓住文左的手问:”你说人怎么就这么回事,我就走了四个姑姑的老路.”文左这回倒说了句水花爱听的话:”谁让我们是农村人了?”水花叹了口气:”小姐的心思丫头的命啊.”文左道:”王春发是没有那个胆欺负你,我只怕罗松,那人长得一副小人样,我告诉你,你只订婚去学就是了,千万不能推向开王春发,也不要结婚,等药店到手了才能做这些事.”水花笑文左人小鬼大,心想这丫头长得怎么这么精了
      .本家人站在门口向东方眺望,说都十一点了,怎么还不来.老奶奶从厨房:’一声不响的水花爸道:”选什么日子不好,偏要选今天下雨的日子.我说选昨天你偏不听.”水花爸说:”下雨就下雨,不来了也好.”老奶奶气得恨不能骂他几句:’你自己的女儿,你现在说的是人话吗?”水花爸抬起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娘,以水花的相貌,完全可以个更好的.都是我无能,害了她,她现在找个比她大七八岁的,就是换来个学医的条件,我这心里难受啊.”老奶奶抹掉脸上的泪水:’这是女儿家的命,想多了也没用,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这里水花听见有鞭炮声,知道是王春发一行人进这屋,对着正在看小说的文左道:”你快去看看,回来告诉我.”文左要拉了她一起去看,水花红着脸说像什么话,这么多亲戚在,不要胡闹.”
    文左无奈的走了出来,正撞上领头的王春发,只见他新递了个头,肩上挑了一大担东西,叔叔等本家人忙上前接过王家人肩上的东西,招呼他们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