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是老了,水花想,自己一定要好好学医,以后挣了钱让他和妈好好过日子.家里没有男孩儿,让人瞧不起,可爹妈没像别人那样沮丧,而是不顾亲友的反对供妹妹读书.到时自己和妹妹都出息了,就什么都好了.
俩人走在路上,安静的连虫鸟的声音也听不到.王春发抓紧了水花的手,眼睛却不敢瞧她.俩人都有种无声胜有声的感觉.水花想,他还是有些文墨的,城府也深,原来这才是自己要找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到了王家,七十多岁的公婆笑个不停.最小的儿子也有对象了,俩位老人心里乐开了花.望着貌若天仙的水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放学回来的罗松的儿子罗明冲进来叫舅妈.他的妈妈王春梅道:”他一放学就要跑来看你.”水花一看罗明就是个捣蛋的家伙,不想与他走得太熟,怕太熟了自己就没了威信了.
罗明缠着要水花抱,任王春梅怎么叫也不听.王春发走过来压着噪子道:”舅妈累了,一边呆着吧.”罗明就乖乖的呆到一边去了.水花没想到王春发还有这种威信,安下了不少心.
俩老人问罗松在哪.春梅皱皱眉道:”在那边打牌了,他还能做什么.”俩老人相望着叹了口气,碍着水花在也不再说什么,忙着做晚饭去了.
第二天水花便正式开始学医了.王春发也在一旁陪着.俩人一起学习,一起吃饭,形影不离的就只差不是正式夫妻了.
呆了几天后水花就发现,罗松是靠老婆吃饭的,可是动不动就给老婆脸色看,有次为了点小事还扇了王春梅一个巴掌.王春发当时也在场,竟不敢站出来说句话.水花看出来了,王家人都怕罗松,除了大嫂子二喜.
二喜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男人干的活她也能干,做事特麻利,嘴也厉害,可心地善良.她很喜欢水花,说她不像别人家的女孩子那样娇气.二喜看不惯游手好闲动不动就指手画脚的罗松.这天有事找罗松.,二喜跑去揭罗松的牌桌子:”春梅嫁给你,不是让你播个种就完事的.家里有事了,请请你的贵手帮帮忙.”
罗松就面无表情的跟了回来.见了春梅就发气:’有什么事?我又不是你王家的上门女婿,有儿子有媳妇的,都干什么吃的!”两个老人都在里屋,只装作没听见.春梅压底了声音道:”春发过几天就要去广东了,你个做姐夫的总得操操心吧.”罗松一脸不耐烦道:’我帮他的还少吗?媳妇也给他找上了,总不能我包他一世吧.二十七八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二喜刚好撞上了这句话,笑道:”你要不住在这王家村,他能找上你?你要嫌他屁事多,你就搬回你们罗家去,他想缠你也缠不上你!”
罗松顿时没有了底气.他在自家的村里开了个诊所,让同行的给挤了出来,没办法才跑到王家村来的.二喜这么一说,他没话可说了.
水花想着王春发一走,自己就一个人了.看那罗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夜里便对着王春发流泪.王春发抱住她::’你别怕,过年我就回来了.你在这好好的学.有事给我写信.”抱着抱着,水花不反抗了,俩人情不自禁的拥在了一起.
王春发说先把婚结了吧.这样不怕让人说闲话.而且还说这么美的老婆放在家里,他放心不下,怕被人给抢走了.
水花思量再三,终觉得不妥,可王那双真诚的眼睛又让她无法开口拒绝.王春发说你不要怕,反正你我都订婚了,迟早是要结婚的.
经过王春发三个晚上的一磨再磨,水花终开耐不过他,点头答应了.
王春发走的那天,水花送他上县城,刚好把结婚证也给办了.王春发在车站抓着水花的手.俩人眼里都闪着泪花.让王春发外出打工,这是罗松的安排,他说这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将来好.再说,王春发确实没有钱,只能这么办,要不没钱就办不了婚事.
王春发走后,水花觉得像是被人从身上抽走了脊椎骨一样,心里空空的,怎么也提不起劲来.春梅倒还是老样子,可罗松,完全变了一副嘴脸,常常对她挑三捡四的,话说得也越来越难听.水花只把委屈往肚吞.想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天水花吃完晚饭,正在房间里给王春发写信.却听得罗松在隔壁叫道:”她以为她的事我不知道?早让人玩透了,还在我面前摆什么清高.”下面的话让人止住了.
水花听了忍不住哭了起来.罗松这个王八蛋,背地里想占自己的便谊,真是禽兽不如,还舅舅了,现在又是姐夫.水花想起中午罗松对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恶心.她对他的动手动脚回了一巴掌.罗松正要举手反击,春梅刚好进来叫他.问红着脸的水花怎么了.水花捂看脸跑了出去。
她不敢把这事写在信里.只说一切都好.她是想等王春发回来了再将这一肚子的苦水倒给他.现在说了也无济于事,反倒让他担心.
这里罗松对着大哥道:”你看她那个懒,没事就呆在房间里,真把自己当小姐了?”二老都不说话,大哥道:”她就学她的医就是了,你玩你的牌,她怎么说也是没过门的媳妇.”罗松笑道:”结婚证都扯了,不是媳妇是什么?还说我吃软饭,我又没吃她的.”春梅道:”看不出她还这么多事.回头我让春发好好说说她.”罗松还在咬牙切齿.二喜进了屋道:”人家虽然说过了门,扯了结婚证,可也不是可以这样排挤的.你这么说人家,越说得难听,越是往你自己脸上抹黑.她是你做的媒,你大小还是她的舅舅,你当初知道她不好为什么还找人家来?”
罗松道:”我怎么知道她是这个样子?一天到晚捧个书当着大小姐,我的诊所养不起她.”二喜道:”你刚才还说你什么都知道的.再说她也不用你养,她吃的住的是爹妈的,她没吃你的没用你的吧.”罗松一个机灵不作声了.
这天,水花正在打扫诊所的卫生,罗松当着同村一个病人的面将一百块钱放进了抽屉里出去了.过了一会.,那个病人打完了针往外走,水花说送送他.刚到门口,罗明放学回来了,现在他不叫水花作舅妈了,而是直呼其名.
“水花,你干什么去,不好好守着诊所?”水花懒得理他,偏往外走,一直扶着病人过了门前的小桥才回来.
刚坐下,王春梅进来拿钱,却叫着说怎么没钱了.水花凑过去一看,里面果然没有一分钱.
“刚刚明明进来了,是不是他拿了。”水花说了这句话。春梅的脸色明显的不好看,历声叫了罗明进来当着水花的面搜了他的身问了话。罗明连声叫屈,说没见钱。春梅作势要打他,罗明却指着水花道:“钱不见了你问她,她守在这里的。”
水花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几分。他们是存心要赶自己走。他们是不让自己学成医,不让自己能接过他们手中的诊所。
水花什么也没说,板着脸出了春梅的诊所,回到后面的家清理东西。老婆婆跟了进来问水花怎么了。水花就忍不住流泪。只说要回家去,不呆在王家了。
老婆婆道:“是想家了吧。今天太晚了,怕没车了,明天再走吧。回去住几天再回来。”水花不想和她多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道:“我不回来了,这里容不下我。”老婆婆听得有些发呆:“出什么事了呀?水花你这 一走,春发还不知道了,你要跟他说说才行啊。“
水花想想也是,不能就这么走了,便宜了罗松一家子。于是跑到外面的公话亭给远在广东的王春发打电话。水花还没说话就先哭出声来。王春发在那头细声细气的问水花出了什么事。水花便把这数日来受的气和今天的事全倒了出来。只等着王春发替自己出口气。最后说道:“他们是不想交出这个诊所交出来才这样为难我,你那好姐夫每天冲我说难听的话。。。。。。”
那头王春发半天就来了句:“你就先回家去吧,等我回来以后再说。“
水花“啪“的挂了电话。回屋取了东西就往外走。正撞上罗松。罗松见了水花皮笑肉不笑的道:”畏罪潜逃啊。你这一走,王春梅就拿我出气了。你倒好一走了之。“水花涨红了脸道:“你还有脸说这些话。我一走不正顺了你们的心吗。”罗松黑下脸道:“我为什么没脸问你了?我倒是忘了,你爸就是个劳教犯,养出的女儿能好到哪去。
水花一听像是让人扎到了最痛处,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总比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强。姓罗的。你怎么说我不要紧,不要污辱我爸爸。”
水花一口气跑离了王家村,她是不想再听见罗松的半个字。水花一手按着搅着痛的心口,一手提着东西。她最伤心的还是王春发的态度。细想起来这好像全是一个圈套。自己就那么傻的进来了。要是文左在,就好了,她可以帮自己,会站在自己的这边的。
水花哭得有气无力,勉强回到了家。进家门时,西边的月亮都升起来了,旁边还随了几颗星星。几个月没见的家更显得亲切,整个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厨房里亮了一盏灯,里面传来水花爸的叹气声。
水花还没有进屋,狗叫声让水花爸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碗,见了水花忙过来接她手中的东西:“回来了?咋这么晚才到?“水花不作声,径直进了屋。
水花爸问水花吃了没有。水花早又哭成了泪人儿了,说了句:“女儿对不起你。。。。。“便软软的跪了下去。
水花爸边抹泪边听水花讲完,仰天叫道:“你傻啊,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和王春发扯了结婚证了?”水花不作声,水花爸也不再问:“先吃饭,明天再说吧。”
俩父女端了饭哪里吃得下。忽听得粟子婶和堂弟喜儿来了。粟子婶说:“喜儿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喜儿见了水花过来扯她的衣角:“姐姐你回来了,不再去了吧。我以为你去了王家就再也不回来了了。”
水花见了喜儿,想起可恶的罗明来,伸手抱过已是八岁的喜儿,心想还是自家的骨肉亲,眼泪又不自觉下来了。
粟子婶猜到了几分,听了水花爸说完后道:“罗松那人哪有那么爽快大方了?当初想着也不要他那个诊所,水花 能学出来就不错了,没想到。。。水花你是糊涂,走错了路,不该听王春发的话扯了这个结婚证。”
水花现在一听结婚证这三个字就觉得是对自己莫大的污辱。她没敢把罗松说她爸的话说出来,她心里只想着要怎么报复罗松,想着王春发回来后她要怎么出这口气,她恨王春发,却又盼着王春发早日回来。
老奶也来安慰水花。说凡事还有大人做主,轮不上他罗松耀武扬威。先在家呆些日子,等王春发回来了再说。
水花便在家里日盼夜盼,盼着王春发,也盼着文左。恨王春发一封信也不写来,电话也没有,气文左没良心,把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
水花爸也更少说话。这些东西压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头也抬不起来了。他恨自己没本事,让自己的女儿受人欺负,让别人骑在自己的头上拉屎。他开始后悔当时的太急促,急着要嫁水花,怕水花年龄大了嫁不上好人家,结果瞎眼挑了这么一家。他恨自己当初不该对文左发气,不该把化验单甩在她的脸上,她是个孩子,她有什么错。现在文左就像消失了一样,不知会不会出事。钱是每月都给她寄去了,文左也回了信,可信上只说钱收到,多谢之外再没一句多余的话。现在水花成天精神恍惚,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劝解她。
水花爸整天整夜的睡不着觉,白天坐在哪就睡过去了。可一躺下又全没了睡意。两只脚像拖了铅,抬着都困难。这样快到过年时,终于病倒了。也说不清是什么病,到集上老中医游大夫那抓了几副中药也无济于事。
游大夫对水花说:“你爸这是心病,难治。”水花就捧着中药站在那里发呆。游大夫五十多岁了,看上去只有三十八九的样子,保养的很好。水花和文左从小就在这里看病长大的。游大夫对着水花道:“听说你要学医,我这也招学徒,真想学,年后来我这学吧。”
水花听了这话,就像寒冬里投进了一缕阳光。水花琢磨了许久,才后悔地拍自己的脑袋。当初为什么不来这里学呢,偏要跑到王家村去学,贪点小便宜,失得大了。
水花爸听了道:“要是有钱,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你过了年就去学,拼了我这老骨头也把钱给你凑齐。”水花担心妹妹的学费。又说已经放假了,文左怎么还不回来。
水花爸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来信了,说是可以打寒假工,又省了路费,不回家过年了。”水花说文左真是长大了,处处为家里着想。于是回到房间里给文左写信。好久没有提笔了,半天也写不出多少字来。只说文左太心狠,然后诉说自己的委屈,写完后又忍不住的伤心了一回。
这天水花正在地里拨白菜,粟子婶踏着皮靴子走进满是烂泥的菜园道:“我听人说王春发从广东回来至少有一个星期了。怎么也没个动静?”水花放下手中的白菜,搓搓冰冻的手哈了口气,心里生出多少绝望来,却不显在脸上。她现在什么都放在了心里和晚上的泪水里,白天只是一张麻木的脸。
粟子婶帮着她拨了一颗白菜放进菜篮子里,又道:“你妈也回来了,不过呆在县上你姨妈那,说是不回这个家。”水花道:“她是生我的气,没事,我上去把她接回来。”粟子婶不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家。
村子里都忙着过年的事,热闹的气氛和水花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水花来到县城,找到姨妈的发廊店,找到了正 在做饭的水花妈。
水花妈穿了一条牛仔裤,扎了个马尾,低着头黑着脸。水花叫了一声妈,水花妈一动不动。水花又叫了一声。水花妈只动了动手。水花又叫了第三声,水花妈仰起头对水花道:“我不是你妈,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妈。”说到这水花妈就哭了起来。水花也流泪:“妈,我们回家吧。”“我不回!”水花妈叫了起来:“那还是我的家吗?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回去做什么?白疼了你了,还不如你妹妹。”
姨妈走了进来,她还是劝水花趁着年轻挣些钱,不要相信什么爱情。水花想要是文左在,她就不敢说这些。水花心里骂她作婊子,嘴上却说:“你自个儿挣你的大钱吧。”
水花妈是因为厂里要求员工要认识ABC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而自己不认识便无奈辞职回来的。想自己也四十几的人了,在外漂泊也很累,钱没挣多少,命倒快搭进去了。一天上班十几个小时,身体吃不消,可又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不愿直接回家,才呆在妹妹这的。
水花跪下来求她,她才回的家。因为水花爸病了,一直病着瘦得不成样子。水花妈回到家后也没发火,只是不太讲话。
大年三十这天,一家三口坐在那吃年夜饭。毕竟是过年,水花妈买了一只猪脚回来炖着吃。水花妈道:“文左一个人在外面,今天不知道她吃的啥。可怜的丫头。”水花爸心里又疼又气,忍不住的恨水花妈。那不是自己的女儿,可是自己却养了二十年,不是说能放下就能放下的,还得养,还得忍。
水花说文左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不像话了。水花妈端了一碗肉送到水花面前道:“送到你奶奶家去。“水花嘟了嘴端着碗向老奶奶家去了。
这里水花妈黑了脸道:“我不在家,顺了你的意,把个家闹得。。。。。我当初反对这门亲事,你不听我的,现在好了,王春发回来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你这个岳丈大人。你说这事怎么办?“水花爸一直病着,每天不吭声,两片嘴唇都干贬得没了有生气。水花妈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我前世欠你的,找了个你,一辈子没福享受。本想着养了两个女儿,以后有点福,谁知竟碰上这样的事。我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文左,可那没心没肺的,过年也没个电话。”
水花爸只在心里想看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你是有两个女儿,你还有个指望,可我了?我就一个水花,偏还弄上了这种事。水花爸忍不住想,要是当初水花妈不通奸,没准自己还能造出个儿子来。现在倒好,白给人家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害得自己绝了后也罢了。连对方是谁也不知道。
水共爸越想越气,忍不住将面前的一碗肉“啪”的倒在桌子上,叫道:“你还有脸哭?”水花妈这么久来的火终于忍不住发了出来:“我为什么没有脸哭?你说清楚,你自个做的好事,现在让人弄成这样,白嫁了个女儿,什么都是一场空。。。。。”
心事《四》
类别: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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