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爸送过来一个巴掌,他是想狠狠的抽自己的女人的,可是他没力气,反倒让自己的女人扳倒在地,边抽边骂:“你还敢打我?我让你打,让你打!”
水花撞见自己的妈妈骑在自己的爸爸身上抽巴掌,吓得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水花爸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将身上的水花妈拉下身来骑上去狠狠的抽,他是抽红了眼,往死里抽打水花妈。打得水花妈尖叫尖喊,他是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气都发泄在了自己的女人身上了。
水花边哭边扯开水花爸。又扶起肿了半边脸的水花妈。水花妈搂着水花哭道:“你看看他凭什么打我?凭什么?“水花也想不通水花爸今天为什么要这样打水花妈,他从来没这样打过水花妈的。水花哭看对水花爸道:”大过年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打妈妈?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水花爸叫道:“你知道个屁!这个骚婊子,生了别人的女儿,让我养,我当了二十年的王八!”
上头传来鞭炮声,过年了。水花家却冷得没有声响。连晚饭也没有吃。桌上的猪肉和汤凝成了块状。水花妈哭破了喉咙,说不出话了。水花也呆坐着。水花爸却捂着脸说文左我对不起你,答应的事没有做到。
水花知道了文左不是水花爸的女儿,可还是自己的妹妹。那可怜的妹妹,现在正在外面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也许一个人更好,总比呆在这个家好。水花只恨自己没个可去的地方,只能呆在这个家。
初三这天,王春发按照风俗,挑了猪脚和糠来了。水花见了他,眼里只是仇恨。对他不理。生怕自己一说话就会破口大骂,可心里的委屈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拦也拦不住的涌上来,结果就成了泪水,破堤而出。当然水花是躲在房间里哭的。
午饭是王春发自己做的。水花妈躺在床上没起来,水花也没出房,只有水花爸陪着他。水花爸问了问他的近况,却说不出水花在王家受的苦来。王春发也没提半个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只低着头吃饭。
晚饭是去老奶奶家吃的。老奶奶一向好客。可见了王春发她不笑了,也不说话。王春发又吃了一个闷头饭。大家都等着他发个言,表个态,心想结婚证都扯了,能过的就过了,可他半个台阶也不给,让水花更伤心。
王春发走的这天趁没人在,对着坐在房里的水花道:“和我一起回家吧,我爹妈在家等着你了。”水花正眼也没瞧他。王春发伸手来拉水花的手,水花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响得很清脆。
王春发头也不回的走了。水花忍不住哭着道:“有本事走了永远不要再来!”她想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医,出人头地。
春节过后初八这天,水花正式投在了老中医游大夫的门下,为此水花家交了五百块的学费。这对他们家来说可是大出血了。马上要开学了,文左的学费还没有凑齐了。水花爸四下里想办法,不顾身体上的病接了活做木工去了。水花每天走七八里的山路去,晚上又走回来。水花妈每天不出声,心想文左本来就是他的,怎么变成别人的了。什么屁血型,她不懂。她也不想懂。
水花劝了几次也就懒得再劝了。她一躺下来满脑子就是罗松那张狞狰的脸,她发誓要好好学,学出来自己开个诊所,到时看王春发怎么做。不管他怎么做,自己都要和他离婚。当然,现在还不能离,一离就得按乡下的风俗,还得还财礼钱,自己一时拿不出这些钱来。水花心里还有个想法,自己现在还年轻,拖上个两三年没事,这样王春发三十几的人了,看他以后怎么再娶老婆。
这些事在乡里传得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水花每天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拼命看书学习,不懂就问。为了学注射静脉,水花买了一次性的针头咬着牙在自己的手背上扎,心想扎的是罗松的手,王春发的手。结果这天却扎出事了,水花自己扎破了自己的血管,望着喷出来的鲜红的血,水花无奈的哭了。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连喘一口气都扯着心口疼。
水花妈见了吓了一跳。给她包扎好后道:“你知道要用心,就对了,可也不能急成这样吧。”水花没有出声。水花妈又道:“你小姑姑抱了满月的女儿来了,眼睛都哭肿了,说是你姑父要闹离婚了。”水花心里想倒让文左说准了。可是心里没有一丝痛快。她想老奶奶这会一定在哭了。自己出了这事,小姑姑没少饥自己,要是这 会文左在,不知道要有多高兴。
转眼已是暑夏,水花学得很快,游大夫表扬了她好几次。她又报考了乡村医生资格证书的考试,更加用功学习。
这天有人说王春发就在诊所的对面。水花从诊所的窗子里望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水花,却扭过头走开了。水花心里气得很。游大夫道:“你老公不是在对面嘛,怎么也不进来看看你?”水花黑着脸道:“他不是我老公。”想想真真的后悔,转眼都一年了,这一年来自己除了仇恨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了。
水花爸的病好转了很多。经常外出接活干,晚上回来时水花妈也不搭理他。水花爸心里的气还是撑着自己的腰,也就作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来,心想我现在还供着别人的女儿上大学了,腰也就更直了更挺了。水花妈却不买他的这一套,女儿明明是他的,怎么就变成了别人的了。她想不明白就不再想,想多了也没用,倒是可怜的文左,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一家三口闷着头吃饭,各想各的事,几乎不会说话。一说话就要吵架,都吵累了,谁也不想再多吵一句,不想再开一次口。
粟子婶进了屋道:“文左来信了。”信是上小学的堂弟带回来的。文左在信里说,她一切都好,暑假也不回来了。水花妈将信丢进火炕里,将灶门拉上了。粟子婶看看他们沉默的表情,张了张嘴,找不到可说的话题来,转身回去了。
水花道:“总还是个家吧,一辈子不回来了?”水花妈“啪”的把碗扣在桌子上道:“她就是你亲妹妹,同父同母!”水花爸低着头不出声。水花烦道:“我又不是没把她当我的亲妹妹。”水花妈怒火冲天的道:“要怎么才相信我?我可怜的文左,亲生的父亲不认她,家都不敢回了。”
水花爸忍不住了,低声道:“不是养着她的嘛,又不是赶她走了。是她自己不回来。你嚷什么!”水花妈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嫁给你,一辈子毁在了你的手里,倒头来还得受你的冤枉气。“水花爸叫道:“不行你就离婚,找文左他爸去!”
这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水花妈一样,她木木的站起来,抹着眼睛进房去了。
水花道:“一天到晚揪着这个事。把人都要弄疯了。现在倒好,几十岁的人了,还闹离婚。离了婚妈上哪去?你一个人以后怎么过?还找个去不成?”水花爸摆摆手:“离了就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却见水花妈提了个包走出来。水花忙拦住她道:“还真走,这么晚了,上哪去?”水花妈哭成了泪人:“我上你舅舅家去。这个家容不下我了。你们都巴不得我走了!“水花只好扯下她的包:’这从何说起。你是我妈,我怎么容不下你了?”水花妈越想越气:“你眼里有过我这个妈嘛?当时我不同意你找王家,说了沾亲的不能找,你听了吗?现在倒好了,全村人拿你的事来嚼舌头,全乱了套了。你那舅舅也是个糊涂东西,把自己的甥女往火炕里推。“说到这想起自己痛骂小圣的事,现在又去投奔他,不会有好脸色看,哭得也就越伤心了。
水花也跟着哭了起来:“你提这事做什么?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水花爸在一旁道:“你让她去,你舅舅那她能呆就让她呆去!”水花妈哭道:“这家里容不下我了。离,明天就离婚!“
水花死死抓住水花妈,好不容易将她的包抢了下来。俩母女都在哭。声音惊动了老奶奶和粟子婶婶。一老一少的跑了下来,问出了什么事。然后就是劝解。
老奶奶道:“谁一生没个过错啊什么的。水花这点小事你们用得着闹成这样吗?到时和王春发离了不就是了吗?他还敢不离?闹心啊。”粟子婶道:“等水花学出来了,啥都好说了嘛。”水花妈只是哭,喊着要离婚。
这样闹到半夜,水花早虚脱了一样的倒在了床上。眼泪还是在流。水花睡不着,起身给文左写信,把所有的事都写了出来。最后水花写道:“妹妹,你是个很坚强的人,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无法去想像你是怎么挺过来的。家里也不成样子,可我又不知道能去哪。我只能好好的学,妹妹,你想家了就回来吧。爸爸也很想你的。。。。。”写到这水花写不下去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怎么想的。她将五六页写满字的纸挤成一团,埋头哭了起来。倒底何时才是出头之日啊。
水花眼见着该学的都学会了,医生资格证书也拿到了,于是嚷着要开诊所。游大夫也说水花学了三年了,也可以开个诊所了。早该出师了。
水花妈却有自己的打算。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是自己出钱给她开个诊所,到头来全是王家人的份,自己是什么都没有的,倒帖一把,什么都粘不上。于是让水花找王春发说去。
水花想这三年来,王春发除了过年过节按规矩来走走外,从不上自家的门,全是一个形式。也不和自己说话,那一巴掌的仇,看来是永远忘不了了。要是真说这事,就算他答应帮忙也定是拿不出钱来。现在自己少的就是钱,要是自己有钱什么都好了,不用求人。
水花只好去求水花爸。水花爸在这一点上倒是听水花妈的主意了。水花爸听了水花的话只是叹气不出声。水花想不如自己外出打工,可一年两年下来,学的东西全忘光了。到时岂不是又得从头开始。她是再也不敢回想背书的情景了。再说就算自己在外面打工,又能挣多少钱了?自己又是不想进工厂的人。
翻转了一夜没睡的水花第二天上了县城给在省城已毕业了的的文左打电话。,说了自己想开诊所没有钱的事。忍不住抽泣起来。文左在电话里没有安慰她,只是说:“如果你想离开家你可以来找我,但是你如果真想开诊所,你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一切手段去实现。现在,目的远比过程重要。“
水花听了这话,吃了一惊。她说不知道怎么做。况且她也使不出什么手段来。文左说手段也要到时才能想到,你先呆着寻求机会,只要有一丝希望你就不能放过。
水花问文左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回不回来。文左只说什么都靠自己才是最好。水花怕打太久浪费钱,便挂 断了。
水花走在街上想了很多,最后买了些肉坐车回了家。
水花妈望着破天荒炒菜的水花道:“你就去找找王春发,看他是怎么说的。”水花应了一声。心里有气脸上却不表现出来。水花爸手里握着快修好的扁担,心里想也实在是拿不出钱来,要不何苦用这事来为难自己的女儿。要是水花是个儿子,他就是拼了命也会去弄钱来的,可是水花是嫁出去的人了,想到这,他满是皱纹的脸就抽缩成一团,忍不住用仇恨的眼睛望着水花妈。水花妈刚好看到了他的眼神,不耐烦的道:“看什么?我说错了吗?到时要是王春发找上来享现成,你什么都别想沾光。到时什么也别想收回来。”水花眼见着又要吵架,忙端了碗夹了菜,跑到院子里吃来了。
乡村的夜静得出奇,甚至于能听到老奶奶从上头传来的咳嗽声。秋天的夜晚多少有些凉,风一吹过就能感觉得到树叶落地的声音。收割完后的地里传来一阵阵的青蛙叫声,配着远方传来的猫头鹰叫声,让水花的思绪回到了过去。
水花想起了小时候和文左傍晚在院子里玩时的情景来。文左太调皮,老是把自己推倒在地骑上去。可是现在文左全变了,连说话都变了样,不知道人变成什么样子了。人为什么要长大,长大了要有这么多烦心的事。记得小时候,自己和文左总想着快点长大,以为长大了就可以像姑姑们一样穿高跟鞋,可以做大人做的事,不用老是听爸爸妈妈的话,可以自己做主。没想到长大后却是这么的不能自己,想做什么比小时候考虑得更多。文左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是,要不惜一切办法把诊所开起来。因为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再没别的路可走了。
第二天,水花坐车来到了王家村。罗松夫妻自然是躲开了。王家公婆很是高兴,。三年没见,明显的苍老了很多。问水花最近好不好。水花心里看着没什么变化的王家,心里忍不住的伤心。只好帮着老人家做饭。老人家却不要她做事,对着坐在外面的王春发叫道:“春儿,快叫了水花去歇着吧。坐了一天的车了,一定累坏了。”
王春发便进来拉水花的手。水花甩开他的手,跟他走了出来,坐下。水花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王春发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自己穿了一双拖鞋,脚丫露在外面,黑漆漆的很脏。
水花也见着了他的光脚丫:“大秋天的,你穿个拖鞋作什么?仔细冻伤了脚。”王春发高兴得直笑:“没老婆疼的人就是这样。”水花气他说这话,听来像是对自己的污辱。可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又忍住了:“定婚时给你做的布鞋了?怎么不穿?”王春发摸摸后脑:“舍不得呢。”水花道:“活该受冻。冻死了最好。”看他又实在可怜。王春发却只是笑,本想伸手过来的,可看着水花绷着的脸,不敢放手过来,于是自己握着自己的手想找个话题,一时又找不出个话题来,只好低着头继续看自己的脚丫丫。
这里水花也好不容易开出口来:“我考到医师资格证书了。”王春发就嗯一声。水花又道:“我要开诊所了。”王春发还是嗯一声。水花低下头:“我没有那么多钱。”王春发这回不嗯了,连气都不出了一般。水花 不敢看他的脸:“你有多少,先借着我以后还给你。”
王春发道:“我没有钱,我去跟姐夫借好了。”水花猛的站起来:“谁是我姐夫?我没有姐夫!你借就借,不借就明说,不要在我这提起他。你离了你姐夫就活不下去了吧,什么都听他的,什么都靠他的。我看你是,老婆是你姐夫骗来的,又是你姐夫赶走的,你都听他的,一个屁也不敢放吧!”
水花越说越气。恨不能马上离开这里。后悔自己干巴巴的跑来这里来碰一鼻子灰。可天已晚,想走也走不成了。只好呆坐着。
二喜进来见到水花,脸上笑开了花,当着两个老人的面训王春发说每次叫他去接你过来都没接过来。肯定是在那表现不好,让岳父岳母笑话了。呆了几天就跑了回来。二喜又道:“我们家因他是老小,从小疼坏了,别看他现在是三十的人了,可还像个小孩子,你要多体谅他才是。”众人都以为水花和王春发和好了,不停的笑。水花只低着头吃饭,什么也没说。王春发也不作声,只是装着笑一两声。
轮到睡觉时,水花拉了二喜道:“我今晚跟你睡。”二喜愣了愣,方觉出水花一直都绷着脸。猜到并不如她所想,于是也没再说什么,拉了水花的手过东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水花早饭也没吃就踏上了回家的路。坐在车上,水花怕人看见自己哭,就用书捂着脸。到后来书都湿了一大半。
回到家,水花在水花爸面前哭得死去活来。水花爸心疼自己的女儿。只得道:“再等上一两个月,我把钱凑齐了,给你开。”水花听了这话,才止住了哭。心想毕竟是自己的家人亲。
转眼又到过年了。可开店的事一点苗头都没有。水花捧了书在碳火边看,游大夫在打算盘。对着水花道:“别人都说我太抠门,说你什么都会了,我还不放你。你那诊所什么时候能开?“水花低着头道:”家里一时拿不出钱来,还得等等。“游大夫笑道:”还朝家里要什么钱?你该朝你老公要才是。他白娶了个老婆,出点本钱是应该的嘛。“水花没话可说,知道游大夫爱说这些话。可心里头那气又压不住的窜了出来。
回到家,水花对着水花爸道:“你倒底给不给我开?什么时候开?”水花爸不知道要怎么说好,拿眼瞧水花妈。水花妈边切菜边道:“找你老公要去。当初急疯了一样嫁给他,现在有事怎么不出面了。你怎么不去找他?”水花最恨的就是有人提起她结婚的事来。就像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一样,疼得揪心。水花叫道:“倒底开不开?从九月份叫到现在,都到年底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一句话,开就开,不开我再相办法,不指望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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